年中的日子有些烦闷,我和朋友特意选了清净的蜀南竹海散心。

整片景区绵延几十公里,万亩竹海层层叠叠,绿意漫山遍野,本该是人声喧闹的光景,可那天山林空空荡荡,放眼望去,零星可见的游客寥寥无几,整个偌大的景区,统共也不到百人。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响,也安静得让人隐隐觉得落寞。

逛至尾声准备返程时,一位常年守在山道的轿夫慢慢走上前来,小心翼翼地问我:“美女,要不要坐轿子?山路远,走着累。”
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头。

从小到大的认知里,坐轿子始终让我心存芥蒂。我始终无法坦然地坐在他人肩头,让别人用脊背和力气,托举起我的悠闲与轻松。这种居高临下的舒适,是建立在他人负重之上的,我打心底里抗拒。

可他没有立刻走开,只是站在一旁,带着小心翼翼又近乎卑微的恳求,一点点压低价格。
一百、八十、五十……每一次降价,都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无奈。

他沙哑着嗓子告诉我,今天一整天,他一单生意都没有。从清晨守到日暮,山路走了无数遍,等来的只有空空的游客道。他说求求我行行好,给他开个张。

看着他布满风霜的脸,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焦灼,我终究心软了。
最后我以一百块的价格,雇了两位轿夫,抬我走完这一段山路,大约一小时的路程。

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代步,可坐上轿子的那一刻,我的心情瞬间沉重到极致,半分游玩的愉悦也无。

山路崎岖蜿蜒,石阶高低错落,曲折难行。每一步起落,都格外费力。全程我僵直着身子,不敢乱动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耳边没有风声竹语,只有两位师傅粗重、急促、此起彼伏的喘息声,一下一下,重重砸在我的心上。

我低头望去,一颗颗硕大的汗珠,顺着他们黝黑干瘪的脸颊不断滚落,砸在青石路上,转瞬便消失不见。他们脖颈上搭着的毛巾早已被汗水浸透,洗得发白、起了毛边,一遍遍抬手擦拭,却擦不完源源不断的汗水。

行至石桥转角时,我们和另一位空轿的轿夫擦肩而过。
他停下脚步,目光直直看向我们,眼底是藏不住的羡慕与失落。

抬我的师傅叹了口气,轻声说道:以前景区热闹的时候,一天能接好几趟客人,靠着这身力气,踏踏实实养家糊口。可这两年游客越来越少,他们常常连着几天守在山里,一趟活都接不到。
今天,整条山道,只有他们两个人幸运地开了张。

朋友在一旁看着,心里格外酸涩,不忍心看着其余师傅继续空等。于是顺着师傅浓重的川渝口音,又叫来了一旁等候的另一位大叔。

就这样,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生计,因为我们的一点善意,变成了四位轿夫,在冷清的一天里,终于都等到了活计,有了微薄的收入。

路上闲聊,那位大叔语气朴实又欣慰,反复念叨自己今天运气真好。他笑着和我说,他家的幺儿,年纪和我一般大,正在读书,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年纪。

就是这句话,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平静。

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泛红。我坐在轿上,看着他佝偻的脊背、被重担压弯的身形,看着他为了几十块、一百块辛苦奔波的模样,脑子里轰然浮现出我父亲的样子。

原来世间所有安稳无忧的青春,都是有人在身后,替我们负重前行。
那一刻我无比愧疚,我坐着的哪里是轿子,分明是一个父亲撑起家庭的重担,是普通人拼尽全力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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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竹海清风悠悠,风景绝美,却是我走过最沉重的一段路。

我们身处的时代发展得太快了,高楼迭起,交通便捷,生活日新月异。我们轻松享受着时代进步带来的所有美好与便利,大步向前,奔赴崭新的生活。

可总有一群人,被飞速向前的时代悄悄落下。

他们没有新的技能,没有转行的机会,年纪渐长,只能守着祖辈传下的、最原始的体力营生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守在深山石阶之上,等着寥寥无几的游客,靠着一身蛮力,卑微又努力地活着。

这一百块钱,买不来风景,买不来享受。

只让我真切看见,人间谋生的万般不易,看见时代洪流里,那些无声挣扎、默默坚持的普通人。

山河依旧温柔,可生活从从来都步履艰难

最后由 西祠官方 编辑于 2026-10-24 23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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